莹莹轻声问:“娘,怎么了?”
女人摇头。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灰布衫上。她看着贝贝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她拿针的姿势,跟我一模一样。”
莹莹看着贝贝的背影,又看着母亲的脸。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自己不会绣花。母亲教过她,但她学不进去。她的手适合握笔,适合算账,适合拿电话听筒。她的针脚总是歪歪扭扭,绣出来的东西像被揉过的草稿纸。母亲从来没有怪过她,只是笑着说“你的手不在这里”。
现在她知道了。那双手在贝贝身上。
贝贝绣完最后一针,把线打结,剪断,站起来。净瓶的弧线光滑饱满,瓶口的莲花开得正好。观音像完整了。女人站起来,扶着桌子走到绣架前,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贝贝,又看着莹莹。
“你们两个,”她说,“一个会绣花,一个会算账。一个在水乡长大,一个在沪上长大。一个像我的左手,一个像我的右手。”
贝贝看了莹莹一眼。莹莹也看了她一眼。
“那合起来呢?”贝贝问。
女人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真,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折扇。
“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人。”她说,“老天爷把你们分开,大概就是为了让你们长大之后再合起来。一个人扛不住的,两个人就能扛住。”
雨还在下。梅雨季的沪上,天暗得早。弄堂里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贝贝站在绣架前,莹莹站在灶披间门口,女人坐在竹椅上。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屋子里很满。雨声、路灯的光、观音像上的净瓶、还有墙角那盆泡着待洗衣服的木盆——都刚刚好。
楼下传来敲门声。莹莹下楼去看,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齐啸云。他收着伞,伞尖滴着水,头发上又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他站在楼梯口,看见屋子里三个人——贝贝站在绣架前,莹莹站在灶披间门口,林氏坐在竹椅上。三个人同时看着他。
“我来看看。”他说,声音有些局促。
林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你是齐家的孩子?”
齐啸云点头。“齐啸云。”
林氏招了招手。齐啸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林氏抬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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