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的纸,一路问一路走。纸上是法租界的一条路名,她问了七八个人,有人摇头,有人指错方向,有个穿长衫的老头好心给她指了条近路,她拐进一条弄堂,差点被头顶泼下来的洗脚水浇个正着。她缩着脖子从弄堂里跑出来,站在路灯底下喘气,包袱上溅了几点脏水。她低头擦了擦,心里有点想哭,但没哭。她想起养母说的“玉是往高处走的”。她把那口气咽下去,继续找。
找到陆师傅的绣坊时,已经快九点了。绣坊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脸不大,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陆氏绣庄”。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光很暖。阿贝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穿一件灰布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
“陆师傅?”
男人上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包袱,笑了。“你是阿贝。进来吧。”
陆师傅的绣坊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两张竹椅。陆师傅让阿贝坐下,自己泡了一壶茶。他问了她几句水乡的事,又让她把《水乡晨雾》拿出来看看。阿贝解开包袱,把那块绷子递过去。陆师傅把绷子凑到灯下,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缎面上慢慢摸过,摸到雾气最浓的地方,停了一下。
“叠雾针。”他说。
“陆师傅识得?”
“你养母的娘家人教你的?”
阿贝愣了一下。“我养母说,这针法是当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的一张图谱上画的。她不识字,但看得懂图。她说那图谱上的针法跟水乡的平针、乱针都不一样,是高手画的。”
陆师傅点了点头,把绷子还给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想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他说:“这针法叫‘叠雾’,是苏州沈家的独门绝技。沈家是前清的绣官,专给宫里绣龙袍的。后来沈家败了,手艺流落民间。你养母的娘家人能拿到图谱,也算是有缘。”
阿贝心里动了一下。她想问沈家现在还有没有后人,但陆师傅已经站起来,说:“明天开始上班。你的位置在二楼靠窗。工钱一个月八块,管吃管住。你绣的东西卖了,再另算。”
阿贝点头。她住进了绣坊后面的一间小屋子,屋子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弄堂,早上能听见卖豆浆的吆喝声。她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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