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玉佩从衣兜里摸出来,放在枕头边上。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玉佩上,那半朵牡丹泛着幽幽的光。
她闭上眼,想水乡的雨声。但耳边全是上海的汽车喇叭。她翻了个身,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着攥着,睡着了。
第二天她上了工。绣坊二楼有七八个绣娘,各绣各的。阿贝坐在靠窗的位置,绣一幅新的绣品,是陆师傅给的花样,一枝牡丹。她绣了两天,绣完了。陆师傅看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又把花样换了,让她绣一只猫。阿贝绣了三天,猫的眼睛用了几十种颜色的丝线,绣出来的猫像活的,眼珠子跟着人转。陆师傅把绣品挂在墙上,跟其他绣娘说:“你们有空来看看阿贝绣的猫眼。”
绣娘们围过来看,有人服气,有人撇嘴。一个叫阿珍的绣娘,绣了十年了,是绣坊里手艺最好的。她看了阿贝的猫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后来阿贝听说阿珍在背后跟人说:“乡下人,就会弄些花哨的针法。绣牡丹才是正经。”阿贝没去争。她从小就知道,手艺人靠手艺说话,不靠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贝白天绣活,晚上练针法。她把陆师傅给的花样都绣了一遍,绣完了自己找花样。她把水乡的雨、雾、船、渔网都绣进了缎面里,绣出来的东西跟别人的不一样,有一种活气。陆师傅看了,说:“你绣什么像什么。但你还差一样东西。”
“差什么?”
“差一个自己的东西。你绣的都是别人的花样。你什么时候能绣出你自己的花样,你就成了。”
阿贝把这话记在心里。她开始琢磨。水乡是她的家,但水乡不是她。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空的让她难受。她想起养母说的“玉是往高处走的”。她看着手里的半块玉佩,那半朵牡丹,花瓣缺了一半。另一半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找到另一半。
那天下午,陆师傅让她去城隍庙送一匹绣料。她抱着布包走在街上,脑子里还在想“自己的花样”。她走过一条小马路,对面来了一辆汽车,她往路边让,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当心。”
她抬头。一个年轻***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穿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眉眼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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