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缘可真好。"
贝贝没理她,拿起针继续绣扇套上的梅花。
唐韵芝站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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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晚上,贝贝在客栈里翻那本《江南织造色谱》。
客栈是霞飞路附近一家最便宜的小客栈,一间屋子挤四个人,上下铺。贝贝睡上铺,旁边是个在纱厂做工的女工,每天半夜才回来,倒头就睡。贝贝借着床头一盏小油灯的光翻书,手指一页一页地滑过那些手绘的色卡。
"三分红、七分白、半分墨"——她默念着这些配比,在脑子里把颜色还原出来。有些颜色她见过但叫不出名字,比如"藕合""月白""竹根青",书里有标注,她一一记下来。
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张夹在封底里的纸条。不是色卡,是一行字,用钢笔写的,笔迹清秀:
"配色之道,不在多而在准。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寡。阿贝姑娘勉之。——齐母赠"
贝贝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一动。
齐啸云的母亲——她见过贝贝的绣品?还是听齐啸云提起过?
她把纸条夹回去,合上书。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叮当叮当的,在夜色里拉得很长。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听着隔壁床的女工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回到了江南水乡。养父的渔船停在河浜里,养母在船头绣花,针法还是那么灵巧。她站在岸上喊"爹——娘——",但声音传不出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醒了,枕头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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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沪上的洋人过节,锦绣阁也放了一天假。贝贝没有出去,她留在客栈里赶屏风的底稿。第二稿已经画完了,她铺开第三张宣纸,开始细化——江水的波纹要分远近,近处的浪花用留白法,远处的波纹用淡墨渲染;明月要绣在正面,反面是飞雁,两面的构图要错开,不能在同一位置出现主体图案。
她画到下午,门被推开了。
是客栈的老板娘,手里端着一碗馄饨。
"阿贝姑娘,过节呢,吃碗馄饨。"老板娘把碗放在桌上,"你天天不出门,光知道绣花,人都要绣傻了。"
贝贝放下笔,接过馄饨:"谢谢老板娘。"
"谢什么。你这丫头,一个人来沪上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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