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离开茶楼时,夜色更深了。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脑海中反复翻涌着那些碎片——少的卷宗、坤记印章、乳娘抱走的布包、左耳后的红痣、江南水乡的玉佩。
一切指向一个他不敢轻易相信的事实。
他走过一家还未打烊的绣坊,橱窗里陈列着一幅绣品,绣的是江南水乡的晨雾,朦胧中一叶小舟,舟上女子撑篙。绣品右下角绣着两个小字:“阿贝。”
齐啸云在橱窗前站了很久。夜风吹起他的衣摆,灯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终于转身,朝齐公馆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坚定许多。
身后,那幅《水乡晨雾》在橱窗里安静地亮着。画中撑篙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可那姿态——倔强地、有力地撑着长篙,逆水而行。
像极了她在绣坊门口回头时的模样。
齐啸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坤记”印章,借着路灯端详。印面上除了“坤记”二字,侧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他想起沈伯的话——莫隆发现赵坤贪墨军饷后,两人大吵一架。莫隆摔了茶盏,碎片划过赵坤的印章,留下这道痕。
茶盏的碎片。印章的划痕。十七年前的争吵。
齐啸云把印章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夜风送来黄浦江的汽笛声,低沉绵长,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呼唤。他抬头望向前方,齐公馆的灯火在夜色中遥遥可见。
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抉择,有他必须保护的两个人,有他必须揭开的真相。
而此刻,在沪上的另一个角落——贫民窟深处的一间小屋里,莹莹正对着煤油灯缝补一件旧衣。针尖忽然扎进手指,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口中。
血珠渗出来,染红了唇。
她看着指尖那点殷红,忽然想起白天在茶会上,齐啸云看贝贝的眼神。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他来莫家,蹲在院子里看她绣花时,就是那样看的。
专注的,温柔的,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今天他看的是贝贝。
莹莹放下针线,从枕头下取出那半块玉佩。玉佩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断裂处有些毛糙,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她用手指摩挲着断口,忽然想起乳娘的话——
“当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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