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阿贝闻到养母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湖水的腥气、鱼鳞的滑腻、灶火的烟熏、还有衣襟上洗不掉的芡实香。这个味道她闻了十六年,从三个月大被抱回来那天起,就浸在她的骨头里。
“到了上海,先找地方住下,别舍不得花钱。”养母的声音闷在阿贝的头发里,“找绣庄,一家一家问,总有识货的。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莲塘的湖面再小,也容得下你一条船。”阿贝在养母怀里点头,眼泪把养母的衣襟洇湿了一片。她站起来,背起包袱,跳上湖堤。湖堤上的青草还挂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养父还靠在船篷口,旱烟管举起来,朝她摆了摆。养母站在船尾,手攥着围裙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乌篷船在雾气里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边缘化开了,颜色淡了。
阿贝转过身,大步往镇上走。她没有再回头,因为知道回头就走不了了。
从莲塘到上海,要先坐船到县城,再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到省城,从省城搭火车去上海。阿贝算过,路费花掉了养母塞给她的一半钱。火车是慢车,见站就停,车厢里塞满了人,过道上站着、蹲着、靠着,行李架上的包袱和竹筐摞得摇摇欲坠。阿贝挤在靠窗的位置,包袱抱在怀里,一刻不敢松手。车窗外的风景从水田变成旱地,从绿变黄,又变成灰扑扑的城镇边缘。烟囱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密,天空从蓝色变成灰白色,像被谁抹了一层薄灰。
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蓝布工装,胸口别着一枚铜章,是纺织厂的工人。女人见阿贝一个人,年纪又小,便搭话:“小姑娘,一个人去上海?投亲?”阿贝摇头:“去办事。”女人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袱上,那包袱虽旧但洗得干净,布面上绣着一小朵兰花,是阿贝自己绣的。女人说:“上海那地方,人精得很,你一个小姑娘,小心些。火车站骗子多,别跟陌生人走,别信什么招工介绍所的,都是坑人的。”阿贝点头,把女人的话记在心里。
火车到上海时天已经黑了。阿贝随着人流走出站台,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她站定了,抬头看天。天是灰紫色的,被周围的灯光映得发亮,看不见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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