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会说别的吗?”
石林停下来,偏过头看她。海风把她的碎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抬手去拢,拢了好几下也没拢住。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瓷白的皮肤染成了蜜色。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里面盛着浪花和晚霞。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冬天的傍晚,跟在那个碎花衬衫的姑娘后面,在海堤上走了整整一个来回,然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说了句“可以坐吗”。
“会。”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回了一个更轻的吻。
海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得摇摇晃晃的,在沙滩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安娜想起前世。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挺着大肚子在纺织厂站着上班。王贵不在——他去同事家喝酒了。下班后她一个人走回家,路过菜场捡了几片不要的菜叶子,回家煮了一锅面糊糊。她坐在黑漆漆的厨房里一个人喝面糊糊,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照镜子的。大概是生完孩子以后——带孩子、做家务、省吃俭用填婆家的窟窿,她没有时间照镜子。后来有一天她在百货大楼的橱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自己。那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头发随便夹了个夹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站在橱窗前想,二十岁那个穿着碎花裙子走在梧桐树下的姑娘,去哪里了。
现在那个姑娘回来了。她站在海边,身边是一个会跟她说“敬礼”的男人。他嘴笨,不会说情话,但会早起给她煮鸡蛋,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掖被角,会用那种笨拙的、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安娜弯下腰,从沙滩上捡起一枚小贝壳,放在石林手心里。
“给你的。”
石林低头看了看那枚贝壳——很小,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螺纹,在夕阳下泛着珠光。
“这是什么?”
“第一年的利息。以后每年给你一个。”
石林把贝壳攥在手心里,握得很紧,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在沙滩上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面,直到远处的探照灯扫过海面,直到星星一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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