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皇极殿春寒料峭。
殿中炭盆烧得通红,可坐在御案下首的户部尚书王杲,却觉得后背发凉。
这位六十一岁的老尚书,弘治十八年的进士,在户部待了二十八年,从主事一路熬到尚书,自诩是“最懂钱粮”的人。
可此刻,他握着笏板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苏惟瑾,刚说了一段让他心惊肉跳的话。
“……故臣请改盐政,废‘开中法’,行‘盐票制’。”
苏惟瑾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凡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只要向所在州县缴纳定额银钱,即可领‘盐票’。”
凭票至盐场提盐,按票缴税,自由贩售。
话音刚落,朝堂就炸了。
不是议论纷纷,是炸开了锅。
“荒唐!”
王杲第一个跳出来,老脸涨红。
“盐政乃祖宗成法,自洪武年间实行‘开中法’,至今一百六十年!”
岂能说改就改?!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激愤。
“开中法,令商人运粮至边关,换盐引以提盐——此乃‘以盐养边’之良策!”
边关有粮,国库有税,百姓有盐,三全其美!
如今改什么‘盐票’,让商人直接买票提盐,那谁还愿意运粮去边关?
边军吃什么?!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少官员点头。
都察院一个御史出列附议。
“王尚书所言极是!”
盐政关乎边防,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轻改!
另一个工部侍郎也道。
“盐引由朝廷核发,方能控制盐量、稳定盐价。”
若人人可买票贩盐,岂不乱套?
反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苏惟瑾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王尚书说开中法是‘三全其美’——那好,本公问几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去年九边共需军粮三百万石,商人实运几何?”
王杲一愣。
“这……约两百四十万石。”
“缺的六十万石,朝廷是不是又拨了八十万两银子,从民间购粮补上?”
苏惟瑾追问。
“那是……那是特殊情况……”
“第二,”
苏惟瑾竖起第二根手指。
“去年盐引共发十万引,但实际到盐场提盐的,只有六万引。”
剩下四万引哪去了?
王杲额头冒汗。
“这……盐引流转需要时间……”
“不是流转。”
苏惟瑾冷笑。
“是被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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