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彻底哑了。
诏令是腊月十五颁下去的。
用词很温和,叫“复查田亩,厘正图册,均平赋役,惠及小民”。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消息传到江南,正赶上过年。
松江府华亭县,周家庄。
庄主周有财今年五十有二,胖得跟弥勒佛似的,穿着簇新的绸缎棉袍,正坐在暖阁里剥橘子。
底下站着七八个庄头、管事,个个愁眉苦脸。
“老爷,”
管家老赵苦着脸说。
“县里来人了,说是过了正月就要清丈。”
“带头的姓王,是个举人出身,还带了十几个格物学堂的学生,扛着些怪模怪样的家伙什……”
“怕什么?”
周有财吐了颗橘籽,嗤笑。
“洪武爷到现在,清丈喊了多少回了?”
“哪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县尊张大人那,我早打点过了。”
他掰着手指算。
“咱家庄子,鱼鳞册上记的是三千亩。”
“实际呢?连新垦的滩涂、佃户开的山地,少说五千亩。”
“那两千亩的税,这些年可一分没交。”
一个年轻些的庄头小声道。
“老爷,听说这次不一样……是那位靖海王亲自抓的。”
“还派了什么‘督导队’,带着圣旨呢。”
“圣旨?”
周有财乐了。
“天高皇帝远,圣旨到了松江府,也得看张知府怎么解释。”
“再说了——”
他眯起眼睛。
“咱周家是本地望族,祖上出过进士,如今族里还有三个秀才。”
“真要闹起来,纠集几百个佃户,往田里一躺,看那些清丈的官差敢不敢踩过去!”
众人听了,心里稍安。
是啊,法不责众。
往年官府来丈田,不都是这么应付过去的?
正月十八,雪还没化干净。
华亭县衙来了二十多号人。
打头的叫王守业,三十出头,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看着像个穷酸书生。
可他身后那十几个年轻人,却精神得很——清一色的灰布短打,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些黄铜做的怪家伙。
更吓人的是队伍最后头,跟着五十个兵。
不是县衙的差役,是正经的卫所兵,领头的百户姓孙,一脸横肉,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县令张德全赔着笑迎出来。
“王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后堂备了茶点……”
“不必。”
王守业摆摆手,从怀里掏出文书。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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