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十月,秋雨绵绵。
无锡城东,东林书院旧址那几进老院子,不知何时悄然换了门庭。
原本斑驳的“东林书院”匾额被取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紫檀木匾,上书四个烫金大字——
复古书院。
字是颜体,浑厚端庄,颇有几分古意。
落款处却空着,不知是哪位大家手笔。
书院门前,两株老槐树叶子已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几个穿青布直裰的书生正忙着洒扫,看见有路人驻足观望,便会挺直腰板,露出一副“此乃清静之地”的神情。
“复古书院?”
街对面茶馆里,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老茶客啜了口茶,咂咂嘴:“听着就老气。如今京城都在办格物学堂,咱们无锡倒好,开起复古来了。”
同桌的年轻账房先生压低声音:“王老伯,您可小声点。听说这书院的山长,是顾家那位三爷——顾允成。”
“顾允成?”
老茶客一愣,“可是当年那位……”
“正是。”
账房先生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顾宪成大人的族弟。当年东林党倒了,他回无锡守制,一直没出仕。如今忽然办起书院,您说……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有些事,心照不宣。
书院后院,雅室。
顾允成今年五十有六,比族兄顾宪成小两岁,模样却有七分相似:瘦长脸,山羊胡,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高。
只是他额头比顾宪成更秃些,说话时喜欢捻须,显得更“老成持重”。
此刻,他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把宜兴紫砂壶,慢悠悠地品茶。
对面坐着三个人。
左手边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姓钱名贵,无锡本地粮商,捐过监生,说话时总带着商人的圆滑:“顾山长,这半个月来,书院已收了三十七名生徒。大多是科举失意、或对朝廷新政不满的读书人。有几个还当过县学教谕、府学训导,学问底子都不错。”
顾允成点点头,没说话。
右手边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叫孙文彬,原是常州府户房书吏,去年因“账目不清”被革职。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总像在盘算什么:“山长,昨日的讲学,我按您的意思,讲了‘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底下那些生徒,听得义愤填膺。好几个当场就说,如今朝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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