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
玄微真人自那夜押着三口黑木箱进宫后,便堂而皇之地在西苑清虚观“养伤”了。消息灵通的太监宫女都在传:真人那晚是去昆仑山采药,遇雪崩伤了元气,如今回宫静养,待开春便要助陛下炼成“太乙金华丹”。
这鬼话连坤宁宫扫地的小太监都不信——大冬天上昆仑采药?可架不住皇帝信。非但信,还特地免了真人一切礼数,许他乘软轿出入宫禁。
“这阉党妖道,愈发嚣张了!”
文华殿偏厅里,礼部右侍郎徐光启气得胡子直抖。他刚从格物大学赶来,手里捧着连夜编撰的《自然天道论》初稿,本是要呈给皇帝过目的,却在宫门被李得贵拦下了。
“李公公说了,陛下正在听真人讲《黄庭内景经》,今日不见外臣。”徐光启憋着火,“他还阴阳怪气,说格物之学是‘奇技淫巧’,哪配与玄门大道相提并论!”
坐在主位的苏惟瑾没说话,慢慢翻看着那本《自然天道论》。
书编得极用心。开篇从日月运行说起,用通俗白话解释为何“天行有常”——不是神仙驱使,是天地自有规律。接着讲山川地理、风雨雷电,配了精细插图。第三章专讲人体,画了五脏六腑的位置,批注哪些食物养肝,哪些伤胃。最后两章最狠,一篇《金丹辨伪》,用实验结果证明朱砂、铅粉的毒性;一篇《养生正道》,提出“起居有常、饮食有节、锻炼有方”十二字诀。
“王爷,”徐光启压低声音,“咱们硬碰硬怕是不行。陛下现在魔怔了,谁劝炼丹不好,他就觉得谁拦他长生。”
苏惟瑾合上书,抬眼看向窗外。雪停了,屋檐下冰溜子滴着水,啪嗒,啪嗒,像计时。
“硬碰硬不行,就换个碰法。”他起身,“走,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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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东暖阁,烟雾比上次还浓。
玄微真人今日换了身新道袍,杏黄底绣八卦纹,头戴金丝莲花冠,手执白玉拂尘,端的是仙风道骨。他正指着墙上挂的《修真全图》,口若悬河:
“陛下请看,此处为‘丹田’,乃精气所藏。服丹之后,以真气引导,沿任督二脉运行周天,便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朱载重盘坐在蒲团上,听得如痴如醉。他脸色比半月前更差,眼袋浮肿,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药物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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