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重喃喃重复,手指在棋子上轻轻摩挲,“朕……贫道来此,有半年了吧?”
“差七天满半年。”
半年。
朱载重闭上眼睛。
这半年,像一场大梦。
初来时,他真以为自己飞升了。
那日泰山顶上,金光大道,祥云托举,万民跪拜——不是飞升是什么?
醒来时已在“仙界”,侍童说此地乃“紫霄仙境”,他是功德圆满的“玄真仙长”,在此静修以待天召。
头一个月,他信了。
每日打坐练气,服“仙丹”(其实是吴又可配的养生丸),饮“琼浆”(山泉水),自觉神清气爽,飘飘欲仙。
第二个月,起疑了。
为何“仙界”的饭菜和人间一个味儿?
为何“仙童”们说话做事,总透着股军汉的拘谨?
还有这山谷,为何永远雾气蒙蒙,看不到日月星辰?
第三个月,他偷偷在夜里溜出宫院,想看看“仙界”全貌。
结果没走出一里地,就被两个“仙童”“恭请”回来,说是“仙境广大,恐迷了路”。
第四个月,他不再问了。
每日看书、弹琴、下棋,偶尔在侍童陪同下在谷中散步。
侍童说“仙境有禁制,不得出谷”,他就笑笑,不再深究。
第五个月,他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自己还是皇帝,坐在乾清宫批奏折,苏惟瑾站在一旁,轻声说:“陛下,该歇息了。”
然后惊醒,看着窗外永恒的雾,心里空落落的。
今日是第六个月零二十三天。
朱载重睁开眼,目光落在棋盘上。
这棋局他摆了三日,总觉哪里不对——白棋势大,黑棋困守,看似绝境,却暗藏一线生机。
就像……他如今的处境。
“道长,”
小童又催,“饭菜要凉了。”
“撤了吧。”
朱载重摆手,“今日不想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陛下不想用膳,可是身子不适?”
朱载重浑身一震,霍然转头。
苏惟瑾站在门口,一身布衣,脸上带着他熟悉的、那种从容又略带歉意的微笑。
侍童悄无声息退下,掩上殿门。
殿内只剩二人。
烛火跳动,把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良久,朱载重缓缓开口:“师父……还是该叫靖海王?”
“在陛下面前,臣永远是臣。”
苏惟瑾躬身。
“陛下?”
朱载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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