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往案上一摔:“赵承业,你自诩清流,开口闭口祖制,闭口圣贤之道。可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圣贤怎么教的?三十万两!你赵家三代为官,攒得下这么多银子吗?!”
这话说得重,赵承业老脸由白转青,突然挺直腰板,摆出那套士大夫的傲骨:“皇上!老臣……老臣是为江山社稷着想!苏惟瑾新政,动摇国本,重用工匠商贾,轻贱读书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老臣与钱广进往来,是为……是为筹措经费,联络志士,拨乱反正!”
好一个“拨乱反正”。
监房里静了一瞬。
然后朱常洛笑了,是那种气极反笑。他抓起案上的茶盏——上好的官窑青瓷,“砰”地砸在赵承业面前!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赵承业一脸。
“社稷?”少年天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承业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大谈“君君臣臣”的老臣,“你收那三十万两白银时,可想过社稷?你与江南商会密谋,要断电报、挤兑银行、阻挠铁路时,可想过社稷?你勾结外敌,”他猛地指向若望,“要让红毛鬼的兵舰开进长江时——可想过社稷?!”
每一个“社稷”,都像一记耳光,抽在赵承业脸上。
老家伙彻底蔫了,瘫在地上,嘴里喃喃着:“老臣……老臣一时糊涂……老臣……”
“你不是糊涂。”朱常洛转身走回座位,声音冷得像外头的雪,“你是贪,是蠢,是又贪又蠢!”
审讯至此,两个汉奸的底裤都被扒干净了。就剩最后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一直闭目祷告的洋和尚。
若望修士终于睁开眼睛。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没有钱广进的惊慌,也没有赵承业的颓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他甚至整理了一下破烂的修士袍,挺直腰板——尽管戴着枷锁。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他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官话,还带着点南京腔,“我是上帝的仆人,是来传播福音的。你们所说的那些,与我无关。如果陛下要审判,请根据事实,而不是……这些商人的诬告。”
嗬,倒打一耙。
陆松笑了,是那种猎手看见猎物掉进陷阱的笑。他慢悠悠从案下又抽出一沓文书,这次不是账本,而是一封封密信——用的都是拉丁文,但旁边附了工整的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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