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的夜,广州城静得吓人。
归真园里灯火通明,却没人说话。芸娘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封血书,指节攥得发白。王雪茹按着剑在门口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沈香君和赵文萱挨坐着,一个攥着帕子,一个捏着念珠,眼睛都盯着厢房那扇门。
苏承志被救回来已经三个时辰了。
人是周镇海亲自带锦衣卫从“福昌号”抢回来的——昨夜船上内乱,那几个黑衣死士不知怎的起了内讧,自相残杀死了一半。周镇海趁乱攻船,这才把奄奄一息的苏承志捞上岸。可怪的是,苏承志肩头的毒伤明明不重,人却一直昏迷不醒。
“吱呀——”
厢房门开了。
徐光启从里头走出来,这位六十五岁的格物大学山长,此刻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他反手带上门,走到芸娘面前,嘴唇动了动,竟不知从何说起。
“徐先生,”芸娘起身,“承志他……”
“醒了。”徐光启声音发涩,“可……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二少爷的言行举止……像换了个人。他说要单独见老夫,有话要说。”
王雪茹皱眉:“孩子刚醒,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面说?”
“三夫人,”徐光启苦笑,“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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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苏承志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沉静得像潭,哪里还有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气?他见芸娘等人进来,目光扫过,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芸娘太熟了。
二十多年前,在沭阳张家的书房里,那个刚穿越而来的少年书童,就是这样笑着对她说:“婶子莫怕,我有办法。”
“承志……”芸娘声音发颤。
“芸娘,”苏承志开口,声音还是儿子的声音,可语调、神态、甚至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是我。”
满屋死寂。
王雪茹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沈香君捂住了嘴。赵文萱后退一步,扶住了桌沿。
“你……你说什么?”芸娘往前踉跄两步,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苏承志——或者说,暂时占据这具身体的那个意识——轻叹一声:“嘉靖元年,沭阳张家,你偷塞给我两个窝头。我说‘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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