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缠缠绵绵落了整夜,天光微亮时才收敛了些。梅毓亭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是窑炉余温混着柴火的味道。里间的小床铺着粗布褥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竟比他预想中安稳得多。
推开门,谢砚正坐在窗边画瓷坯。晨光穿过薄雾,在他侧脸描出层柔和的光晕。他握着画笔的手稳得惊人,笔尖在素白的瓷碗上勾勒半朵山茶花,花瓣薄得像沾着晨露,仿佛稍一碰就会沁出水来。
“醒了。”谢砚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桌上有粥,灶上温着。”
梅毓亭走过去,见灶上的砂锅里果然飘着热气,白粥里妥帖卧着个溏心蛋,蛋黄轻轻一碰就颤巍巍的,像极了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拿起勺子时,指尖不慎碰到碗沿,烫得猛地缩回手。
谢砚立刻放下画笔走过来,抓起他的手腕就往水龙头下冲。冰凉的水流激得梅毓亭瑟缩了一下,他却没松手,拇指轻轻蹭过泛红的指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慢点。”他说,“山里的水凉,冲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的掌心带着瓷土的微凉,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梅毓亭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再冲十秒,不然会起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谢。”梅毓亭低声道,趁他松手时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谢砚没说话,转身回了窗边,却没立刻拿起画笔,只是盯着瓷碗上那半朵山茶花出神。雾从窗缝钻进来,在他发间缠了层细白的水珠,像落了点碎雪。
“你一直一个人住?”梅毓亭舀着粥,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成品青花笔筒上。那上面画的雾中山峰,和记忆里的《寻路》瓷板画颇有几分相似。
“嗯。”谢砚拿起海绵擦掉瓷坯上的指纹,“爷爷三年前走了,就剩我一个。”
“画瓷很难吧?”梅毓亭看向那些精细的纹路,“看你画得这样细,定是下了不少功夫。”
“不难。”谢砚的嘴角弯了下,很浅,“就像走路,走多了就熟了。爷爷说,画瓷要‘心定’,心不定,笔就飘。”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梅毓亭,“你找《雾中山海图》,是为了家里的事?”
梅毓亭的勺子顿在碗里。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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