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清醒的时候不会问。
这种关于家庭的私密问题,她会识趣地岔开话题,留足体面和分寸感。
但她现在的脑子显然没有在正常运转。
路星洲沉默了一会。
换作平时,他也不会说刚才那句话,因为这无异于是自揭伤疤。
但今天不一样。
先是贺家那对兄弟与别人发生了矛盾,把她骗回家。
路星洲知道,她肯定是心软了,想去安慰。
那如果他也很可怜呢?她会不会也心疼他?
而且她现在明显喝醉了,对着这样的江月泠,有些话反倒更能说出口了。
“我五岁开始打网球,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家里的命令。我爸以前是省队的,退役之后进了体制,一直觉得自己当年差了口气没打上去。所以自从我出生后,他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路星洲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不需要一个儿子,他只需要一个能替他挣来面子和政绩的金牌。”
“每次我赢了,他会说这是科学训练的结果,是家里给了我这么好的条件。我输了,他会说,是我不够努力。”
路星洲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后来我确实打出了成绩,但成绩越好,他的要求就越高。有时候我站在领奖台上,听着下面的人欢呼,也会觉得很空。”
“我也想过,要是当初不打网球,去做点别的,会不会更好?但后来发现也不行,因为我确实喜欢上网球了。”
路星洲笑了一下,有点复杂。
“所以我对网球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有时候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江月泠举着水果叉,上面插着一小块苹果,嚼都忘了嚼。
她直愣愣地盯着路星洲的脸看。
微醺的大脑在接收到这些话的时候,反应有点迟钝。花了好久好久才理解到一点点意思。
不过,她隐约感觉到,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从路星洲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听他用这种语气。
江月泠终于咬下叉子上的苹果,慢慢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水溢满整个口腔,让她清醒了一点。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有点软绵绵的,拖着点醉意的长音。
“我觉得吧……跟他没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