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全是结块的旧棉花,盖在身上特别硬,透风。”
贺砚鸣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院里的大孩子会抢小孩子的饭,我和我哥长得瘦小,总是被抢。有一次过年,院里发了肉包子,我哥为了护着我,被三个大孩子按在雪地里打,打得鼻子都流血了。”
贺砚鸣把杯子放下,看着江月泠,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时蓄满了水汽。
“泠泠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了,挺烦的?”
江月泠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贺砚鸣吸了吸鼻子,“其实我也觉得我这样挺烦。可是小时候没人和我玩,我就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后来我哥受伤,躺在床上一直睡,我怎么叫他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他要死了……我就跟他说话,一直说一直说,后来好像说到他烦了,他终于咳了两声,跟我说话了,嘿嘿。”
“虽然是骂我。”
说到这里,贺砚鸣又把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江月泠好半晌没有出声,她心脏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又酸又软的。
虽然刚才就知道他们是孤儿院出身,但现在听到他们的经历,才真的意识到小时候那段日子,对他们来说有多艰难。
平时这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围着她转,一口一个泠泠姐叫得很欢快的男生,原来小时候经历过这种事。
他也不是天然的开朗,只是在泥泞中一点一点摸爬滚打出来的。
江月泠没有说安慰的话,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只是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在了贺砚鸣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温热又柔软。
贺砚鸣一下子整个人就松下来了,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泠泠姐,我不怕姚雪骂我,也不怕别人知道我是孤儿。”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只是怕……怕你觉得我们脏,怕你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