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回来。
弟媳妇守孝满了三年,实在熬不住这穷苦无望的日子,便扔下年幼的浩然,改嫁到了县上,再无音讯。
“…娃儿聪明,从小就懂事,地里活儿抢着干,跟三叔公学识字后,有空就看书…咱柳塘村几十年没出过读书人了,里正和族老们见他是个苗子,不忍心埋没了,这才咬牙决定,全族合力,送他去镇上读书…指望着他能读出个名堂…将来能改变我们整个家族的命运…”
老张默默地听着,心中原有的那点对秦浩然在冲突中表现出的那份超出年龄的狠辣与算计的疑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同情,是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敬佩。在这等艰难困苦、宛如荆棘丛生的环境中挣扎求存的孩子,无父无母,背负着全族的期望,他那份隐忍,那份在受欺辱后爆发出的决绝反击,或许,正是他保护自己、抓住那渺茫如星火的希望的唯一方式。他若不狠,若不争,恐怕早已被这残酷的现实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老张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秦远山那瘦削而坚实的肩膀。谢绝了秦家执意要留他吃晚饭的邀请。
趁着清冷的月色,赶着驴车,默默返回了镇上。
回到学塾,夜已深了。但他看到李夫子书房的那盏灯还亮着。轻轻叩门进去,将柳塘村的所见所闻,秦浩然那孤苦无依的身世,以及全族节衣缩食供他读书的沉重期望,原原本本,毫不添油加醋地告知了尚未歇息的李夫子。
李夫子听完,久久沉默。对老张吩咐道:“知道了。明日,你再去库房,找一床厚实些的、干净的旧被褥,悄悄给他送去。就说是…学塾平日里备用的,夜里寒,让他加上。”
老张躬身应道:“是,夫子。”而后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学塾的夜,重归寂静。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这一夜,许多人的心,都因那个来自柳塘村、身世坎坷的少年秦浩然,而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而在学塾后院的集体宿处,通铺的角落里,秦浩然在被窝里蜷缩着身体抵御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