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孝,为了口吃的,竟敢顶撞婆母……可他们不知道,她顶撞俺,是因为俺要把最后一口救命的粮让给俺那不争气的儿子,她……她是想把那口粮省下来,救快要饿晕过去的俺啊……”
血书上,字迹潦草却刚劲:“我只是想救我饿晕的婆母……我没有错。”
三十年前的一桩“不孝”旧案,真相竟是如此。
一个试图从愚孝的丈夫和自己手中拯救婆母性命的儿媳,最终却成了愚孝的牺牲品。
我小心翼翼地将血书收好,郑重地对老妇人说:“婆婆,您放心。她的名字,我会亲自补录入《织月录》的附篇,让后世知道,曾有这样一位至诚至孝的女子。”
老妇人浑身一颤,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有三十年的委屈,有沉冤得雪的释放,更有无尽的悔恨与思念。
待秋月将她安顿好,回到我身边时,已是更深露重。
她低声问我:“主上,这桩旧案如此骇人听闻,要不要立刻刊登在《京闻抄》上,以正视听?”
我摇了摇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不必。有些人等了一辈子,只为了有人肯收下这句话,肯相信她。公诸于世是给活人看的交代,而收下这句话,是给死人一个安息的家。”
檐下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一声轻颤,叮铃,清脆又遥远。
我仿佛看见,在无边的黑暗里,那个被误解了三十年的年轻女子,终于在奈何桥边停下脚步,因为在阳世间,有人在漫长的岁月之后,终于肯温柔地叫她一声“儿”。
我将那封血书,与白日里收到的那三百多份“心诉帖”放在一处。
一夜之间,我纠正了纲常,为冤魂正名,似乎做了很多。
可看着眼前这些记录着斑斑血泪的卷宗,我却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
正名,改制,这些都只是开始。
死去的人无法复生,流过的血泪也无法倒流。
那些因为“愚孝”而错过的农时,变卖的田产,病倒的身躯,破碎的家庭……这些实实在在的损失,又该如何弥补?
纲常的债还得清,可生活的债呢?
我忽然抬起头,对秋月说:“去,把宫心局收到的那些心诉帖背后,各家各户的家庭账目给我拿来。还有……把户部今年的税收账本也给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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