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紧,眼底却泛起了一层后怕的湿意。
徐增寿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陛下,骜哥儿,那日在孤岛补足物资后,我们以为前路总算能平顺些,可没成想,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海上的日子,从来都是祸福难料。”李景隆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唏嘘,“我们靠着牵星术定好纬度,顺着西风带一路向东,可没走几日,就撞上了一片暗礁区。那些礁石藏在水下,平日里根本瞧不见,等到船队察觉时,已经晚了。最前头的一艘福船,直接撞在了暗礁上,船底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海水瞬间涌了进去。我们眼睁睁看着船上的弟兄们跳海求生,却因为洋流太急,只救上来一小半人。”
徐增寿补充道:“后来又遇上过两场小风暴,虽然没有第一次那般凶险,却也让船队损失惨重。船帆被撕破了好几张,船舵也坏了两个,还有不少弟兄在风暴里受了伤。我们只能一边航行,一边让工匠们修补船只,进度慢得像蜗牛爬。可这些皮肉之苦、物资损失,我们都能咬牙扛过去,毕竟出海前,就早有心理准备……真正难熬的,是那望不到头的绝望,是人心的涣散。”
“起初,船上的弟兄们还带着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李景隆的声音渐渐低沉,“大家都盼着能找到骜哥儿口中的新大陆,盼着能立下不世之功,光宗耀祖。每天清晨,瞭望手都会站在桅杆上,扯着嗓子喊‘前方有望!’,夜里,大家围坐在甲板上,聊着新大陆的金子、粮食,聊着回去后能得到的封赏。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航行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眼里看到的,始终只有茫茫无际的大海,和零星几个荒无人烟的小岛。”
“整整大半年啊!”徐增寿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眼中满是痛苦,“我们从春暖花开,走到了寒冬腊月,又从寒冬腊月,走到了第二年的春暖花开。船上的日历撕了一本又一本,可除了偶尔出现的海鸟、游鱼,连个人影都没见过。那些所谓的新大陆、新部族,连个影子都没有。弟兄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当初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疲惫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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