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景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最开始,只是有人私下里抱怨。说这大海无边无际,哪有什么新大陆,怕是骜哥儿记错了,又或者,那根本就是个传说。后来,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公开的质疑。有人说,我们是被朝廷抛弃了,是来送死的;有人说,这出海航行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我们这些人,都是这场闹剧里的牺牲品。”
“军心就像海边的沙堡,眼看着一点点垮掉。”徐增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每日的定量分配,从一开始的自觉遵守,变成了偷偷摸摸的争抢。有人为了多喝一碗淡水,大打出手;有人因为饿极了,偷偷啃食船上的木板。白日里,甲板上再也没人说笑,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夜里,船舱里到处都是压抑的哭声,大家都在想家,想爹娘妻儿,想大明的热炕头。”
“我们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李景隆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每天,我们都会走遍所有的船只,给弟兄们打气。我说,再坚持坚持,只要顺着西风带走,就一定能到;增寿说,等找到了新大陆,我们就能带着数不尽的财富回去,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这些话,在日复一日的绝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没人信了,真的没人信了。”
“终于,在出海快满一年的那天,哗变的苗头彻底冒了出来。”徐增寿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那天傍晚,我们刚绕过一座荒岛,船队里资历最老的一个百户,带着几十个弟兄,拿着刀枪,堵在了我们的指挥船前。那个百户,是跟着我爹打过仗的老兵,平日里最是忠厚老实,可那天,他红着眼睛,指着我们的鼻子骂,说我们是骗子,说我们把所有人都往火坑里带。”
“他身后的弟兄们,一个个目露凶光,手里的刀枪攥得死死的。”李景隆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危急关头,“他们喊着要返航,要回大明,说就算是死在回家的路上,也比死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强。船舱里的弟兄们也跟着起哄,喊叫声、哭骂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不少人的手里,都握着武器,眼神里满是疯狂。”
“军心彻底崩了。”徐增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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