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顿住了。
他把毛巾丢在盆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晚晚。”
他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和药香,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乱世中唯一的避风港。
“如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闷闷的,“如果我们又要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你怕不怕?”
沈晚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连陆淮锦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都说出了“颠沛流离”这四个字,说明那个庞大的陆家军,这棵在北方屹立多年的大树,真的快要倒了。
“我不怕。”
沈晚清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我都不怕。哪怕是去乡下种地,去街头行医,只要有你和团圆,那就是家。”
陆淮锦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双如秋水般温柔却坚定的眼睛。
“可是我不甘心啊。”
陆淮锦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这是我陆家三代打下来的基业。我陆淮锦这辈子没服过软,没低过头。”
“现在,这股风吹过来了,它想要连根拔起我。”
“他们说我是军阀,是民贼,要打倒我。”
他松开手,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把勃朗宁手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但我是个军人。”
陆淮锦看着手中的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决绝:
“就算是要退场,我也要堂堂正正地打完最后一仗。”
“我不能让手底下的兄弟说我是个孬种,更不能让别人觉得我陆淮锦是被吓跑的。”
他转过身,看着沈晚清,目光中充满了歉意与决然:
“晚晚。”
“帮我收拾行李吧。”
“明天一早,我要去河南前线督战。”
沈晚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前线。
那是绞肉机,是修罗场。
“非去不可吗?”她颤声问。
“非去不可。”
陆淮锦走过来,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为了陆家的尊严,也为了给咱们以后……留条退路。”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这场雨,将洗刷整个旧中国,也将彻底改变这个小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