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的煤油灯芯爆了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淮锦喝了一口沈晚清带来的安神汤。汤还是温热的,带着熟悉的百合与莲子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抚平了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沈晚清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很多。”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看到路边的沟渠里填满了尸体,有穿灰军装的,也有穿百姓衣服的。我看到刚长出来的麦苗被履带压烂,看到没了爹娘的孩子坐在废墟上哭。”
陆淮锦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淮锦。”
沈晚清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道代表着两军对垒的红线。
“你是大帅,你眼里看到的是地盘,是防线,是输赢。”
“我是医生,我眼里看到的只有命。”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这道红线每僵持一天,就要有多少人死去?这不仅仅是数字,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无数个像团圆那么大的孩子的父亲。”
“这就是战争。”
陆淮锦放下碗,声音生硬,“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要想不被吃掉,就得杀人。”
“可是,如果你杀的人,也是你想保护的人呢?”
沈晚清反问,“对面的革命军,很多都是热血青年,甚至还有不少是你以前讲武堂的学生。而你的部下,那些想回家的士兵,他们真的愿意为了你的‘大帅’虚名,去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吗?”
陆淮锦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军长说的话——“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了。”
“淮锦,你一直说,你要做顶天立地的英雄。”
沈晚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那双颤抖的大手,仰视着他:
“可是,真正的英雄,不是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俯视众生。”
“而是明明手里有刀,却为了苍生,甘愿把刀放下。”
“那叫投降!叫认输!”
陆淮锦猛地抽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我陆淮锦纵横一生,从未不战而降!若是签了那封易帜通电,我就是把陆家的脊梁骨都打断了!以后世人怎么看我?说我是软骨头?”
“谁敢说你是软骨头?”
沈晚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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