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钥匙在毕克定的枕头底下压了一整夜。
他没有做梦。这很奇怪——过去一年里他几乎每晚都在做梦,梦的内容大同小异:被房东赶出门、被前女友当众嘲讽、在招聘会现场被人挤掉简历。心理医生管这叫“创伤性应激障碍”,通俗点说就是穷怕了。但昨晚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在枕头角上,铜钥匙被阳光打亮了一半,另一半还藏在阴影里,像某种隐喻——他已经拿到钥匙了,但门还没找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笑媚娟发来一条信息,没有寒暄,没有早安表情包,只有一行字:“三家保留公司的股权确认函已经发到你邮箱。另外,孔雪娇昨晚又来了,在前台等了三个小时,保安劝不走,最后是你之前开除的那个物业经理出面赶的人。她走的时候在前台留了一封信,我替你扔了。”
毕克定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三秒钟。笑媚娟说“我替你扔了”,不是“我帮你收起来了”,不是“你要不要看看”。她直接替他做了决定。这种果断如果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可能会让人觉得越界;但笑媚娟做这种事的时候,你只会觉得她在帮你处理一笔不良资产——干净利落,连残值都不留。
他回了一条:“信里写了什么?”
“没看。撕碎之前瞄到开头几个字——‘克定,当年是我错了’。确认是垃圾,直接粉碎。”
毕克定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这大概是笑媚娟最浪漫的举动了——不是替他说好话,而是替他把垃圾扔了。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楼下早餐摊的老板娘正在支油锅,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对面写字楼的保洁阿姨在擦旋转门的玻璃;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背着书包从人行道上跑过去,书包上的卡通挂件一晃一晃的。这些画面以前他也看过,但那时候看是一种心情——看,这些都是我买得起的。现在看是另一种心情——看,这些都是我差点失去的。
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从一无所有爬到顶峰,又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亲手把顶峰还了回去。千石说这叫“归零”,但毕克定觉得这个词不太准确。零是一无所有,但他现在还有三家公司、一个女朋友、一把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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