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坏,没见过东西这样慢慢地、安静地消失。
傍晚时,雪人已经不成形了。帽子完全掉下来,落在雪堆上。纽扣掉了一颗,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枯树枝的胳膊也掉了,躺在融化的雪水里。
老李没有收拾,就让它那样瘫着。他做晚饭时,透过厨房的窗户看了雪人好几次,每次看,都叹一口气。
阿黄也跟着看。它不懂老李为什么叹气,但它能感觉到那种情绪——和看旧照片时一样,有点难过,有点怀念。
晚饭后,老李生了炉子。
这是入冬以来第一次生炉子。炉膛里塞上报纸和木柴,划一根火柴,火苗蹿起来,照亮了老李的脸。他小心地加上蜂窝煤,盖上炉盖,然后坐在炉边的小板凳上,伸出手烤火。
阿黄也凑过去,趴在炉子旁边。热气从炉缝里透出来,烘着它的皮毛,暖洋洋的,很舒服。它把前爪伸到离炉子更近的地方,很快,爪子就暖了,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好像被驱散了。
老李把手放在炉盖上,感受着铁板传来的温度。他的手指关节有些肿大,是年轻时在工厂落下的毛病,一到冬天就疼。现在烤着火,疼痛缓解了很多,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阿黄啊,”老李说,“你怕冷吗?”
阿黄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它不懂“怕冷”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现在很暖和,比外面暖和多了。
“我怕。”老李自顾自地说,“年纪越大,越怕冷。骨头里像有冰碴子,一到冬天就咯吱咯吱响。”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炉火:“你阿姨在的时候,总说我矫情。她自己不怕冷,冬天还敢用凉水洗衣服。我说她,她就笑,说我是‘温室里的老头’。”
炉火映着老李的脸,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更深了。阿黄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炉火的反光,是别的。
“她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老李的声音更低了,“炉子生得再旺,屋里也暖和不起来。我坐在炉子边,她就躺在那张床上,盖着三床被子,还是说冷。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
老李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阿黄站起来,走过去,把头搁在老李膝盖上。老李放下手,摸了摸它的头,手心湿湿的。
“傻狗,”老李说,“你啥都不懂,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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