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舔了舔他的手。咸的,和那天在雪地里一样。
炉火哔哔剥剥地响着,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屋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月光,白茫茫的一片。屋里,炉火把一切都染上橙红色,影子在墙上跳动,像在跳舞。
老李往炉子里加了两块煤,炉火更旺了。他坐回小板凳上,把阿黄拉到身边,一只手搂着它,一只手放在炉盖上。
“阿黄,”老李忽然说,“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会陪着我吗?”
阿黄听不懂这么长的话,但它听懂了“陪”字。每次老李说“陪我去……”的时候,就是要带它出去。它摇了摇尾巴,表示愿意。
老李笑了,笑容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就说好了,”老李说,“你得陪着我,一直到……到最后。”
阿黄又摇了摇尾巴。
它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陪着”是什么意思——就是像现在这样,待在老李身边,他烤火,它就趴着;他难过,它就蹭他;他笑,它就摇尾巴。
这就是它全部的世界了。
炉火继续烧着,暖意弥漫了整个屋子。老李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阿黄也困了,但它不敢睡,它得看着炉子,看着老李。
窗外的雪地静悄悄的,雪人已经完全融化了,只剩下一小滩水和那顶湿透的帽子。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眼泪。
屋里的炉火,屋外的月光。
老李的呼吸声,阿黄的呼吸声。
这个冬天的夜晚,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过去。
阿黄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看了一眼那滩水,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老李腿间。
它想,明天早上,雪人就不见了。
但老李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