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底下。以前老李出门回来,总是从那个方向出现。他的身影会先出现在巷口的拐角处,灰扑扑的衣裳,佝偻的背,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阿黄老远就能认出来,尾巴比眼睛先做出反应。然后它会飞跑过去,绕着老李的腿转圈,用鼻子拱他的手。老李会低头看它,笑着说:“等着急了吧?走,回家。”
现在,它还在等。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在它身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隔壁的张婶出来倒垃圾,楼上的刘叔遛完弯回家,放学的孩子们笑着跑过去。它抬头看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都不是。不是那个走得很慢的、灰扑扑的身影。
有人给它扔过半块馒头,有人蹲下来摸过它的头说“这狗真乖”,有人叹着气说“它还在等呢”。阿黄听不懂那些话。它只知道,老李会回来的。他答应过。
那天在院子里,秋天的阳光很好,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老李摸着它的脑袋说:“阿黄,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它摇了摇尾巴,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它不知道这叫做“承诺”。它只是信了。信得彻彻底底,信得毫无保留。
可老李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巷子口的梧桐树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阿黄还是每天傍晚去等,坐在那根歪电线杆底下,一动不动地朝着老李每次回来的方向张望。
王婶来叫过它很多次。她把饭菜端到院子里,把水盆放在藤椅旁边,在屋檐下给它铺了一个旧棉垫子。阿黄吃了饭,喝了水,在棉垫子上睡一会儿,然后又去了巷子口。
它瘦了。背上的肋骨开始一根一根凸出来,隔着皮毛都能数清楚。它的眼睛里多了一层雾蒙蒙的东西,看人的时候不那么亮了。但耳朵还是竖着的。尾巴在听见类似老李的脚步声时,还是会飞快地摇几下,然后慢慢停下来。
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暗了。
有一天夜里,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阿黄是被冻醒的。它蜷在老李的藤椅上——那把藤椅现在就摆在屋檐下,是它唯一愿意过夜的地方。雪花落下来,落在它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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