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蔓便进来侍候他更衣。说来也怪,这汉家官袍,尤其是一品到五品的朝服,穿起来真叫人头疼——里三层外三层,腰带、云肩、补子、绶带样样讲究,侧襟扣、暗袢、盘扣密密匝匝,单靠自己,半个时辰都未必拢得齐整。
古人讲“更衣须人伺候”,可不是虚话。
苏尘穿戴停当,推门而出。
四名轿夫早已候在阶下,抬着那顶青帷小轿,稳稳当当地往刑部方向去。
一进刑部衙门,他先去签到点卯。刑部的人和通政司大不一样——没人冷脸摆谱,也没人阴阳怪气地刁难。倒不是他们多厚道,而是案子堆成山,卷宗摞得比人还高,实在缺人手。
苏尘刚落座,几摞文书便哗啦啦堆上案头。
刑部给他配了两名书吏打下手,底下还管着两位主事。
他随手翻了几份案卷,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争半垄地、抢一口井、为三斗麦子闹到衙门……
他抬眼扫了扫那两个主事,语气不重,却压着分量:“你们平日,主理哪些事?”
两人忙拱手:“回大人,寻常细故归我们过问;稍重些的案子,还得仰赖大人定夺。”
苏尘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份卷宗:“两家为三分薄田打得头破血流,这也算‘稍重’?”
两人随口应了一声:“正是。”
脸上分明写着:这位斜封官,不过是个摆设。
又来了。
苏尘没动气,只转头对书吏道:“往后清吏司的卷宗,一律送到我案前。不许再分发下去。”
“你们两个,就坐我旁边,帮着阅卷、拟批,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两人腾地站了起来。
“苏大人,这是何意?”
他缓缓抬眼,指节在紫檀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顺带把你们三年来的考绩簿取来。年底评等将至,我打算直接判‘劣’,下月就递吏部。”
“凭什么?!”
一人涨红了脸。
苏尘垂眸,声音不高,却像块铁坠进水里:“凭你们连这点小事都理不清,就该安生坐着,领俸不办事。”
“这衙门,少谁,都不耽误断案。”
两人僵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泛灰。半晌才嗫嚅道:“苏大人,我们……”
苏尘一摆手:“不必多言。”
他不再看他们,低头继续翻卷宗。
他早想明白了——若学通政司那一套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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