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的中年人低声说道。
他是三十三团的一位指导员,叫吴书理,是个读书人,平日里说话温吞吞的,可这会儿,语气却硬得像块铁。
“陈教员是为了救咱们,这份情,咱们领了。但这笔买卖,不能做。”
“咱们当兵吃粮,为的是啥?为的是保家卫国,保的是地里的庄稼,护的是家里的爹娘。”
吴书理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被绑缚的双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要是为了救咱们几百条命,让几万老百姓饿死,让部队断了炊,咱们活着出去,还有脸见人吗?”
“没脸!”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战士,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他今年十八岁,正是想家的时候,可这会儿,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俺娘说了,当八路,就不能给老少爷们儿丢人。俺要是吃了那一百斤白面换回来的命,俺……俺宁愿饿死在这儿!”
一种名为“羞耻”的情绪,在这些被剥夺了自由、尊严,甚至即将被剥夺生命的囚徒心中,发酵、膨胀。
在这乱世里,命确实不值钱。
可有些东西,比命值钱。
那是作为军人的荣誉,是作为“子弟兵”的自觉。
更是一种根植于这片黄土地上,朴素到近乎愚蠢的大义。
“那咋办?”老赵喘着粗气问,“陈教员已经答应了。咱们总不能……总不能真让他把粮食送来吧?”
吴书理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远处宪兵队大楼二楼的那扇窗户。
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们。
这是一个局。
陈墨答应换粮,是为了所谓的大义,是为了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而高桥由美子设这个局,是为了让八路军失了民心,为了让这支队伍在“救人”与“保粮”的拉锯中,自我崩溃。
如果交易成功,八路军失了粮,也失了民心。
如果交易失败,陈墨就成了见死不救的小人,队伍的心气儿也就散了。
这是一个死结。
除非……
“除非,没有交易。”
吴书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只要咱们这些筹码没了,这笔买卖,自然就做不成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惨然却又释怀的笑意。
“指导员,你是说……”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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