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粘稠的,带着重量,如同沉入最深、最冰冷的海沟底部,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的、缓慢而持久的压力。陈暮仰面躺在冰冷、潮湿、倾斜的金属通道底部,后背紧贴着那些粗糙、锈蚀、带着尖锐凸起的铆钉和金属板的接缝,每一次因剧痛和窒息而艰难的、断断续续的喘息,都让背部早已麻木的伤口与金属表面摩擦,传来阵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骨髓都在被寒气冻结的刺痛。然而,所有的痛感——左肋那持续涌出温热液体的、撕裂般的空洞感,左半身彻底的、沉甸甸的麻木,肺部火烧火燎的灼痛和窒息,以及高烧带来的、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恶心——在此刻,都仿佛被这深海般的黑暗和沉重压力,强行挤压、沉淀,变成了意识底层一片模糊、遥远、恒定的、令人麻木的背景噪音。
只有视觉,在此刻,被强制性地、异常“清晰”地聚焦在一点上。
上方。大约三米外。那个不规则的、黑暗的塌陷洞口。
洞口边缘,犬牙交错的岩石和断裂管道的阴影,如同凝固的、沉默的巨兽剪影。而在这些剪影之间,那片相对平缓、由碎石和泥土构成的斜坡上,影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趴伏在那里。
不是刚才那种悬垂欲坠的惊险,也不是昏迷平躺的死寂。他趴着,上半身微微撑起,双手(沾满血污和泥土)支撑在身前的碎石上,头颅低垂,深色的、凌乱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角和脸颊上。胸膛,依旧以那种精确到诡异的、非自然的节奏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带动着他单薄的、破烂衣物下瘦削的肩胛骨,微微耸动。
而最让陈暮那几乎冻结的血液再次缓慢、沉重地流动起来的,是影的脸。
准确地说,是影的眼睛。
影的眼睛,是睁开的。
不是昏迷中无意识的眼睑开启,也不是濒死前的涣散。那双眼睑,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仿佛对抗着某种无形的阻力,一点一点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但陈暮躺在下方,仰视的角度,加上周围那粘稠、微弱的、从空洞和裂缝中透下的“环境反光”,让他恰好能捕捉到,在那道狭窄的眼睑缝隙深处,隐约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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