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连锁火锅店。匾额是新的,黑底金字,写着“蜀味轩”。字体是电脑里的行楷,工整,光滑,没有一丝手工的痕迹。
谢依兰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叶在杯底沉着,水已经凉了。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户籍照片。徐振声的脸在冷光里看着她。她看了很久。
“鼻梁。”她说。
“嗯。”
“跟我师叔一样。”她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茶杯是粗陶的,釉色是青灰色的,杯壁上有一颗烧制时留下的小砂粒,凸起来,她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那颗砂粒。“但师父从没提过他有儿子。”
楼明之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推到她面前。“也许你师父不知道。”谢依兰拿起那半块红薯,没吃,搁在茶杯旁边。红薯的热气跟茶水的凉气搅在一起,在两人之间升起来,散开。
“徐迟。”她念出这个名字,“1985年迁出。他能去哪儿。”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是他在档案室里手抄的那行小字。“徐振声,妻:顾氏,殁。子:徐迟,1985年迁出。”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
“‘殁’这个字,在户籍档案里不常见。一般写‘亡’或者‘故’。写‘殁’的,通常是——”他停了一下。“非正常死亡。”
谢依兰的手指停在杯沿上。窗外,青霜巷的LED灯带忽然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顾氏。”她的声音很轻,“师叔的妻子,姓顾。”
楼明之没有说话。她继续往下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青霜门覆灭之前,门中有四大姓。谢,顾,沈,白。谢氏是门主一脉,顾氏掌管剑谱。我师父说过,顾氏一脉在覆灭之夜全部殉难。全部。”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但档案上写着,顾氏是‘殁’的。不是殉难。是死。死在覆灭之前,还是之后?”
楼明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红薯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红薯的甜味还留在牙齿上,但舌根泛起了一丝苦味。窗外,蜀味轩的门口排起了队,穿着围裙的服务员在给等位的人发号牌,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尖尖的,脆脆的。火锅的麻辣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茶馆的木窗棂,跟茶香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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