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正月十二,雨水。
圣玛利亚医院,内科会诊室。
下午三点。
叶清欢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病历。
上周三内科疑难病例讨论会的纪要,今天才送到她办公室。
其中一份病历,记录着糖尿病合并小腿溃疡。
病历姓名栏:钱德贵。
叶清欢扫过记录。
病史八年。
三年前转入圣玛利亚医院,开始使用胰岛素。
治疗方案写得清晰,每日两次皮下注射。晨7时,20单位。晚6时,18单位。
备注栏是内分泌科布朗医生用英文写的字。
“患者依从性极差,难以严格执行与固定剂量胰岛素相匹配的饮食计划。”
“曾多次发生血糖大幅波动事件,均因饮酒或暴食所致。”
“反复教育,效果有限。”
叶清欢的指尖点过固定剂量胰岛素、匹配的饮食计划、饮酒暴食这几个词。
1938年,胰岛素的时代刚刚开启,远未成熟。
医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固定时间注射固定剂量,再要求病人吃下计算好的食物。
甚至多一口少一口,都会影响效果。
好比把一个人塞进铁打的模子。
但钱德贵,塞不进去。
叶清欢合上病历,收进已处理的文件筐。
这份记录会在医院档案室里放上五年。
任何人都能查到,叶医生在一次会诊里见过这份病历。
一切公开、正当、有据可查。
周三上午十点。
叶清欢结束门诊,走向手术准备区。
路过三楼走廊,她停下脚步望向楼下。
一辆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钱胖子从车里钻出,司机跑进去取药。
每周三上午,雷打不动。
钱胖子靠着车门点了支烟,满脸不耐烦。
叶清欢看了一眼他的脸。
不守规矩的病人,容易出意外。
医生的职责,就是清除病灶。
她转身,推开手术室的门。
水流冲刷着手指,她搓洗每一处皮肤褶皱。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合拢。
午时,德兴馆,松鹤厅。
钱胖子坐在老位置,脸上的肉堆着笑。
“好说!岩崎太君那边打过招呼了,巡逻艇的煤,以后走咱们这条线。”
他左手挠了挠右臂。
早上打针的地方有些发痒。
雅座门开,一个伙计端着托盘进来。
伙计很年轻,眼皮耷拉着,动作麻利。
摆盘时,他的手腕微微一抖。
托盘微不可察的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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