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般大的排场。裴知晁在军中,婚事办得仓促。
成婚不过几日,裴知晁便去往军中,再有消息传来,便是他入狱的消息。
“走吧。”她站起来,凤冠上的珠串晃出细碎的声响。
鞭炮炸了十几挂,震得整条巷子都在颤。
喜娘左右搀扶,沈琼琚跨过火盆。火苗舔着她的裙角,热浪从脚底窜上来。迈过马鞍,取个平安的兆头。
前堂人声鼎沸。
她透过凤冠垂下的珠链缝隙往前看。
红绸铺地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裴知晦穿大红喜服。这人生得清瘦,官服穿在身上总显得沉郁,可这身喜服竟撑出了几分少年意气。腰间系着白玉带,衬得腰身窄而挺拔。
那双眼睛——
沈琼琚在珠链后头看得真切。那双眼盯着她,一眨不眨,像盯着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贪、执、珍视,全搅在一起,情绪太深,浓得化不开。
她脚下踩空了半步。
喜娘赶紧扶稳,以为新娘子紧张。沈琼琚稳住身形,心里骂了一句,丢人。
走到堂前站定。
赞礼的老太爷唱起来,声调高亢,拖得很长。
“一——拜——天——地——”
两人同跪同起。膝盖落在蒲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拜——高——堂——”
上首摆了两把太师椅。右边坐着裴婶婶,左边坐着沈怀峰。
裴婶婶穿了件赤金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如意钗,脸上描了妆,嘴唇抿成一道线。
她的目光落在沈琼琚身上,停了一瞬,又挪开。始终没说话,也始终没有起身离席。
沈怀峰坐在另一边,簇新的酱色寿袍穿在身上,领口扎得板板正正。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一直在抖。
两个小辈跪下去的时候,老头子嘴角咧开了。那些年月刻出来的褶子全堆在眼角,一层叠一层,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泪水无声地淌出来,流进纹路里。
“好,好。”
他声音含混,来回就这两个字。
沈松站在他身后,一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使劲掐自己虎口,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赞礼官又唱——
“夫——妻——对——拜——”
裴知晦转身。
他面向沈琼琚,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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