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弯腰的弧度,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远超规矩。裴知晦的腰板弯的弧度极大,不是走过场,是实实在在弯下去的郑重。
沈琼琚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两辈子的积怨、挣扎、试探和心软,全在这一拜里翻了个底朝天。
她回礼,弯腰,也是郑重肃然。
裴安站在新郎官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捧着喜盘。
红漆描金的木盘托在手里,稳得很——他好歹也是锦衣卫百户出身,端个盘子算什么。
三拜礼成的那一瞬,他听见赞礼官拖长的尾音落下来。
鼻子猛地一酸。
没有任何征兆,两滴眼泪砸在喜盘的红布上,晕开两团深色水渍。
他赶紧偏过头,抬起袖子胡乱一抹。
脑子里有些画面翻搅上来,压不住。
他想起主子这一路走到今天,着实不易。
想起西山猎场,主子穿着那件连软甲都没有的白色锦袍冲进去的时候,他裴安拦不住,跟不上,只能跪在外围,听着里头兵刃相交和惨叫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还想起自己为了主子的幸福,被迫穿着绸缎抹着脂粉,在北镇抚司扮了整整十天的“娈童”。同僚见了他绕道走,街上的小孩冲他扔烂菜叶子。
拉倒吧,啥都值了。
旁边的锦衣卫兄弟悄悄递了块帕子。裴安接过去,擤了一把鼻涕,声响不小。
“不是哭。风迷眼了。”
腊月天,密不透风的正堂,哪来的风。
锦衣卫兄弟识趣地没拆穿,拍了拍他的背。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