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知晦闭着眼,声音很轻,“这马车,比金銮殿那把椅子舒服。”
沈琼琚翻书的手指顿住。
十年权倾天下,生杀予夺。他本可以做一个名垂青史的权臣。现在,他成了一个连抱孩子久了都会手酸的病秧子。
“手酸不酸?”沈琼琚放下书,伸手去接念安。
裴知晦避开她的手。
“不酸。我抱得动。”
他固执地收紧手臂,将女儿护在怀里。
沈琼琚没勉强。她拿过一块热毛巾,替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后悔吗?”她轻声问。
裴知晦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墙。那座象征着大盛最高权力的城池,正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变小。
“有什么可后悔的。”他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看身边的妻子。
“我裴知晦这辈子,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抱在怀里了。”
他空出一只手,覆在沈琼琚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沈琼琚反手握住他。
“到了江南,我带你去吃松鼠桂鱼。”她说,“凉州府城的厨子做不好,江南的才正宗。”
“好。听你的。”
车厢里弥漫着羊乳的甜香。
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这方寸之地,凝结成一家三口难得的温馨。与身后那座波谲云诡、暗流涌动的京城,彻底割裂。
阿虎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杜蘅娘剥着橘子,塞进阿虎嘴里。
“吃。到了江南,你干娘给你买大宅子。”杜蘅娘捏着阿虎的胖脸。
阿虎嚼着橘子,含混不清地喊:“找妹妹……”
“妹妹在前面车里睡大觉呢。别去闹。”
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路边的残雪逐渐稀少。初春的绿意在枯草间若隐若现。
裴知晦靠在沈琼琚肩头,呼吸逐渐平稳。
他睡着了。
沈琼琚没有动。她保持着一个姿势,任由他靠着。
她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消退的乌青。
沈琼琚握紧了他的手,从现在起,换她来护他。
马车行至京郊十里亭。
官道两旁,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裴安骑着黑马,走在队伍最前列。
他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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