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奇,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没有像其他郎中那样行礼问安,而是径直走到床前,拉过裴知晦的手腕,闭上眼睛,开始诊脉。
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琼琚和裴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炷香的功夫,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鬼手张松开手,睁开眼。
“你想活,还是想死?”他开口,声音嘶哑,像一块粗砺的石头。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裴知晦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能让我活?”
“能。”鬼手张点头,“但要看你想怎么活。”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吃下它,能保你再活十年。十年里,你和常人无异,可以处理朝政,可以领兵打仗。但十年之后,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又拿出另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
“吃下它,你这辈子都将是个废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每日靠汤药续命,风一吹就倒。但,只要按时服药,小心调养,活到七八十岁,不成问题。”
他将两粒药丸,放在裴知晦的掌心。
“黑色的,是权倾天下的十年。红色的,是苟延残喘的一生。”
“选吧。”
这哪里是选药,这分明是在选命。
沈琼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知晦。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颗黑色的药丸。
他这样骄傲,这样偏执,怎么可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裴安也紧张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裴知晦看都没看那颗黑色的药丸。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鬼手张,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琼琚。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然后,他拿起那颗赤红色的药丸,没有任何犹豫,送进了嘴里。
“我选她。”他看着沈琼三百六十度,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清晰。
他没有说“我选活”,也没有说“我选苟延残喘”。
他说,我选她。
沈琼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鬼手张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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