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锋寒喉结猛地一滚,眼眶骤热。自记事起,他被人防、被人厌、被人当野狗似的驱赶,从未有人拿他当个人,更别说一句敞亮实在的托付。
他没再开口,只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久久未起。直起身时,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利落如刀。风掠过廊下,吹得他眼角发烫,热泪猝不及防涌出,顺颊而下,他抬袖一抹,步子反而迈得更急。
“这人怎的如此木讷?”傅君绰蹙眉,“救命之恩,连句囫囵话都不肯多说?”
她还是头回见林天对谁这般上心,可那人倒好,谢也不好好谢,走也不好好走,活像欠了他一吊钱似的。
林天笑了笑,望向远处树梢新抽的嫩芽:“他不是不谢,是把谢字咽进了骨头缝里——你听不见,可他记着,比谁都牢。”
像跋锋寒这样的人,心门焊死,表面冷硬如铁,实则最重情义。别人给一分暖,他记十分;别人施一滴恩,他愿奉一生血。话少,但事真;不言谢,却以命相许。
上元灯会散尽,扬州城重归烟火日常,林氏武馆也复归往日节奏:晨钟响,弟子齐,棍棒起,汗水落。
可孩子们并不觉枯燥。对他们而言,这方青砖铺就的练武场,就是整个江湖的起点。秦琼与程咬金早已扎下根来,教起人来比自己练还上心,嗓门洪亮,手势干脆,骂得狠,护得也紧。
唯一悄然变化的是——每日辰时刚过,屋顶脊兽旁总立着个孤峭身影。青衫猎猎,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冷冷扫过场中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换步、每一回喘息。
那是跋锋寒。
自上元节后,他果然常来,来得巧,也来得静。每每林天亲自授艺,他必在檐角现身,不言不语,只看。
起初寇仲他们还暗地嘀咕:“这人又不是武馆的,蹲房顶上算哪门子规矩?”日子久了,倒也习以为常——那身影就像屋檐上新添的一尊瓦兽,沉默,却自有其位置。
初春的扬州,柳眼初绽,桃腮微染,风里都裹着草木清气。别家子弟踏青携酒、斗草扑蝶,林氏武馆的孩子们却依旧日日卯时起身,扎马步、劈柴功、走梅花桩,汗珠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今日又是林天亲授。天光未亮透,练武场上已站得整整齐齐。无人迟到——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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