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百姓早携家带口逃了个干净。
杨广三征高句丽,要的是钱、是粮、是人丁。钱从哪儿来?摊派。粮从哪儿征?加赋。人丁不够?抓壮丁。
可百姓不是铁打的,扛不住了,自然要跑。消息传得比驿马还快——商贾连夜卷铺盖,工匠悄悄拆工具,连卖炊饼的老汉都收拾包袱,带着孙儿投奔关中亲戚去了。
一座千年帝都,就这么被抽干了生气,活生生变成一座镶着金边的空壳。
洛阳尚且如此,其余州县,又岂会好到哪里去?
眼前景象,让林天心头一沉。他没叹气,也没皱眉,只是默然随那引路的宦官,一步一阶,踏入宫门。
皇城之外,是饿殍浮于道、冻骨横于巷的人间;皇城之内,却飘着断续的琵琶声、软软的笛音,仿佛隔着一层厚纱,把两个世界生生割开。
大殿里熏香缭绕,几个舞姬正旋着水袖,腰肢轻折如柳,裙裾翻飞似云。杨广斜倚在龙椅上,身旁只坐着一位中年官员,再无旁人——连侍立的太监都垂手退到了殿角阴影里。
林天刚跨过门槛,杨广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瞬时堆起热络笑意,竟离座快步迎上来,一把攥住林天的手腕,声音又亮又急:“国师!可算盼到您了!朕日日念着,夜里都梦见您进宫议事呢!”
林天不挣也不推,只轻轻一抽,便将手收了回来。他嘴角略扬,点了下头,再没多一个字。
宇文阀三兄弟立在侧旁,眼见皇帝连正眼都没扫他们一下,脸色微僵。待目光落向那位静坐不动的中年人时,三人齐齐敛容,整衣束袖,上前躬身,声音放得极低却极恭:“裴大人安。”
陪杨广看舞听曲的,正是裴矩。此时朝堂已冷,能进这金銮殿的臣子,十不存一。多数人不是称病不出,就是上疏苦谏——劝陛下歇兵息民,莫再征高丽。可杨广谁都不见,偏容得下裴矩。只因裴矩从不拦,只顺着他点头,替他拟诏、调粮、选将……一句话:不泼冷水,只添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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