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时,戾气尽敛,眸底澄澈如初冬湖水。
近旁士兵这才刚喘出一口长气,胸口那块压着的巨石,悄然松动。
此役翻盘,全赖林天一人当关。众人望向他,目光灼烫,有敬,有恸,更有劫后余生的颤栗与虔诚。
“噗通!”
不知是谁膝弯一软,重重砸在冻土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十个、千百个……黑压压一片,伏地叩首,额头撞得雪地砰砰作响,哽咽声、谢恩声、粗喘声混作一团。
最后,所有声音汇成洪钟巨浪,撞向苍穹:“国师万岁!国师万岁!”
声浪滚滚,劈开云层,震落枝头积雪。逃出数里的杨广,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他嘴角神经质地抽了一下。
掀开车帘,他远远望见——林天被簇拥于人群中央,玄甲染血,身如孤峰。杨广目光滞了一瞬,终究没开口,垂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浊浪。
他还图什么?九五之尊,竟似丧家之犬,被追得弃营狂奔。若非林天横刀立马,此刻他怕是早已成了高句丽人悬在城楼上的首级。
禁卫统领悄悄凑近,压低嗓子,声音轻得像蛇信吐信:“陛下……林天僭越太甚。‘万岁’二字,乃天子独享。他受万众呼喊,分明……其心可诛。”
“你啰嗦完没有?方才那阵仗,怎么不见你往前冲?真有通天本事,把这烂摊子收拾利索了,将士们喊你几声‘万岁’,我也不拦着。”杨广一把掀开帐帘,劈头盖脸就朝宇文化及砸下这话。
他肚子里正烧着一腔闷火,偏巧宇文化及这时候撞上来,岂不是送上门的出气筒?
宇文化及被喷得满面唾沫星子,连抬手抹一下都不敢,只垂首听着。等杨广骂完了,才敢悄悄揩去额角冷汗,心口直发虚——杨广这张脸,越来越像捉摸不定的冻河,踩一脚不知是裂还是塌。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兵卒齐刷刷跪倒,对着林天磕头如捣蒜。他立在人群里,声音不高却稳:“都起来,地上寒气重,敌军说不定还在后头追着呢。快些起身,别误了撤退时辰。”
林天刚把人安抚妥当,四周将领便呼啦围拢过来。
“国师,您说怎么办,咱们照办!”
“对!今儿这场仗,是我这半年来打得最敞亮的一回!”
“再不用缩着脖子忍气吞声了!高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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