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习过最艰深的阴阳律令,记性远超常人,过目即铭于心。这几日林天采办新竹,她便依记忆一字不差誊录全谱。眼下这卷《阳春》,除湘夫人秘藏原稿之外,天下再无第二份。
这对林天这种压根不懂音律、张口跑调的粗人而言,根本咂摸不出什么稀罕劲儿。所以拿《阳春》古谱当个顺水人情送给雪女,他心里半点没觉着亏。
不识货的人,碰上再精妙的玩意儿,也只当是块木头。
“这便是公子所说的《阳春》?”雪女声音微颤,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光。
显然,这曲名已让她心湖掀波。
“自己瞧。”焱妃腕子一抖,竹简裹着沉甸甸的内劲破空而出,直刺白帐——轻纱应声撕裂,洞开一道细长裂口。
那竹简如淬火飞刃,寒光凛冽。林天眼皮一跳,立时明白:这是媳妇儿在下马威。
他凑近低笑:“还是娘子疼我。”
焱妃斜睨一眼,嗓音凉得像初冬井水:“我能数落你,旁人却不行。”
竹简挟风而至,雪女却只轻轻一拂袖,似拨云见月,气劲无声消融。竹简坠入掌心时,余势尽散,连一丝震颤都未留下。
她垂眸扫了一眼,淡声道:“公子好手段。”
“哼,你也不赖。”焱妃见她迟迟不启简,唇角一勾,“放心,没毒,更没熏脸的烟雾——若不信,扔了便是。”
高!
林天暗自咋舌,悄悄往焱妃身边挪了半步,压着嗓子夸:“娘子真绝!”
焱妃鼻尖轻哼,语带不屑:“黄毛丫头,差我七八年火候,嫩得很。”
飞雪玉花台上,白纱后的雪女指尖悬在竹简上方,几欲掷出,可目光撞上焱妃那双沉静眼眸,又生生顿住……若此刻甩手扔掉,岂非等于认怂?
她雪女何曾低头?何况——方才接剑刹那,她分明嗅到了一股阴柔诡谲的气息,是阴阳家独有的术力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