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缠着,甘草混蜜。她指甲在珠子上一掐,那点苦甜的奶香,散开了。
"她咬这珠子睡觉的味。"
香气在镜子里头漫开。
钉在镜面上的谢星澜,身子猛地一颤。
那点光,回到她眼睛里。
"娘……"她哭出声,真真切切的哭,带着哭嗝,"娘,我闻见你熬的药了……"
这一声,跟镜子里那些复制的哭声不一样。
是活的。是疼的。是认得娘的。
沈婉凝眼眶热了。
"星澜不怕。"她贴着镜面,"娘走那么多回,哪一回不是赶着回来。你发烧那回,娘在宫门口跪了整宿求出宫,马跑死了两匹。"
"你周岁那回,娘在瘴林里给你留了块长命锁,托人快马送回家。你脖子上那块,就是。"
孩子哭得更凶。
"娘以前没跟你说。"沈婉凝声音哑了,"娘以为你不记得。原来你都记着。"
镜子里那少年,脸僵了。
"够了——"
"还不够。"
沈婉凝把那片旧墨,从怀里取出来。
乌黑,边角磨圆。她爹沈复留下的最后一片。
她蘸了点黑水,在镜面上,一笔一笔,写下三个字。
星澜的小名。
她娘亲手起的,从没对外人提过的小名。
那是任谁也偷不走、复制不出的东西。
墨一落,镜面"咔"地裂了道缝。
"你做什么!"少年扑上来。
裂缝顺着字往四下爬。
满池子那些哭着喊娘的假星澜,一个接一个,从脸上裂开。红衣黑发碎成齑粉,化作一片虫灰,簌簌往黑水里掉。
百个,千个。
哭声一声声断了。
最后,池子里只剩一个,钉在镜上的那个。
奶香的那个。
沈婉凝伸手,握住女儿的小手。
那手是热的。
"娘在。"她把孩子从镜面上一寸寸拔下来,"咱们回家。"
镜子整个炸开。
井口。
谢怀忱怀里那只虫茧,猛地一震。
裹在外头的虫丝噼啪炸断。茧里那个跟星澜一模一样的蛊壳,额心黑骨莲一颤,最外圈一瓣,黑得发枯,蔫了下去,落进井里。
那枚扎在谢星澜眉心的梦骨针,被一股力往外顶。
半寸青针,从孩子皮底下退出来。
银黑两色的血珠收了回去。
谢星澜在谢怀忱怀里,睫毛动了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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