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张明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汴京。老槐树还在,比他记忆里更高更大了,枝繁叶茂,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青色的布袍,头发花白,腰微微佝偻着。
张明志走过去,那人转过身来。
是赵福。
老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睛也浑浊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憨憨的,暖暖的。
“待诏,”赵福说,“您可算回来了。”
张明志愣住了:“赵福?你怎么老了?”
赵福笑了:“待诏,您走的时候,我才二十出头。您走了三十年,我当然老了。”
三十年。
张明志想起赵丽萍说过的话——他走后,她在老槐树下等了他三十年。赵福也在等。
“你们都好吗?”他问。
赵福点点头:“好。都好。石头在城里开了铺子,二牛在军器监升了作头,小翠的绣坊越开越大了。耶律安回辽国又回来了,现在在学堂里教徒弟。纯仁中了进士,做了官,时常回来看我们。”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赵待诏……她天天等您。从早等到晚,从春天等到冬天。等了三十年,头发都等白了。”
张明志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赵福看着他,忽然问:“待诏,您还走吗?”
张明志想了想,说:“不走了。”
赵福笑了,那笑容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梦醒了。
张明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床上,枕头湿了一片。窗外,天还没亮。赵丽萍躺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忽然想起赵福说的话:“她天天等您。等了三十年。”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
那年夏天,张明志收到一个消息。
河南那边要建一个真正的百工学堂——不是临时的培训班,不是挂牌子的基地,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学校。有校舍,有教室,有宿舍,有工坊。学生可以住下来,学三年,五年,十年,直到学会为止。
发起人是老刘。就是当年那个县文化馆的馆长。他退休以后,没闲着,到处跑,到处找钱,到处求人。磨了两年,终于把这事办成了。
老刘打电话来,声音都是抖的:“张老师,成了!批下来了!地也批了,钱也批了,就等着您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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