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但他有耐心。一个榫卯做不好,就拆了重做;做不好,再拆了重做;反复几十遍,直到严丝合缝。年轻人都下班了,他还坐在工坊里,戴着头灯,一点一点地磨。李小槐有时候劝他:“老钱,明天再做吧。”他摇摇头:“今日事今日毕。孔夫子说的。”
李小槐笑了。
老钱学了两年,做了一套微缩的孔庙。大成殿、杏坛、奎文阁、碑廊,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是按比例缩小,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做完了,他把这套模型寄给了曲阜孔庙,孔庙的人专门给他回了一封信,说这是他们见过最精致的孔庙模型。
老钱捧着那封信,哭了。
那年夏天,学堂里又出了一件事。大卫学满了三年,要回国了。临走前,他画了一幅画送给学堂。画的是那棵槐树——满树的白花,树下站着很多人,有中国人,有美国人,有日本人,有韩国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每一个人都笑着,仰头看着那些花。
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字:“手艺没有国界。爱也没有。”
大卫用中文念给大家听,念完了,自己哭了。苗苗站在他旁边,也哭了。林晓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以后,好好传。”
大卫点点头,抹着眼泪,走了。
那年秋天,赵丽萍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是从美国寄来的,很大,很沉。她拆开,里面是一幅画——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画的是汴京——城墙、御街、汴河、州桥、虹桥、瓦舍、酒楼、茶肆、药铺、布庄、当铺、客栈,还有那个小小的学堂,那棵老槐树。画上的人密密麻麻,有骑马的,有挑担的,有卖炊饼的,有耍把式的,有说书的,有唱曲的。每一个人都画得认认真真,每一间房子都画得仔仔细细。
和大卫当年画的那幅,一模一样。
画的右上角,题着四个字:“汴京梦华”。画的左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大卫·史密斯敬绘。献给百工学堂。”
赵丽萍捧着那幅画,笑了。
那年冬天,赵丽萍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汴京,老槐树还在,满树的槐花开得正盛。张明志站在树下,穿着布袍,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她走过去,他伸出手,她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暖暖的。
“丽萍,”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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