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吗?”
她问:“看到什么?”
他指着远处。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槐树下站满了人。林晓、苏小晚、苗苗、江南、李小槐、赵望归、大卫、陈望、萧然、金秀贤、老钱,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学生们,一个挨一个,站得整整齐齐。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东西——有榫卯,有漆器,有石雕,有皮影,有弓箭,有画。他们都笑着,看着她。
“看到了,”她轻声说,“都看到了。”
他笑了:“那就好。”
梦醒了。赵丽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床上,窗外天还没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枕边那块珐琅残片上。残片静静地躺着,没有发热,没有发光,但她知道,他在。
他一直在。
那年除夕,学堂里又办了一场晚会。学生们自己张罗的,搭了台子,挂了灯笼,演了节目。有人唱了歌,有人跳了舞,有人演了皮影戏。皮影戏演的还是那个故事——一个年轻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在汴京开了个学堂,教了一群徒弟。后来他走了,徒弟们等了他三十年。再后来,他回来了。
和往年一样。但赵丽萍知道,今年不一样了。因为台下多了一些人——陈望坐在第一排,手里捧着那把传了三十五代的凿子;萧然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搁着那张刻着字的老弓;金秀贤坐在角落里,捧着一件自己做的新漆器,还在仔细地端详;老钱坐在最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还在摆弄一个没做完的榫卯。
赵丽萍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张明志说过的话:“传下去,就不会死。”她轻轻笑了。
晚会结束后,学生们都散了。赵丽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但她知道,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还会开花。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星星很多,很亮。她忽然想起张明志,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暖暖的。
“师父,”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他们都在。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你传下去的东西。一千年了,还在。”
风吹过来,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她侧耳听了听。她听见他说:“看到了。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