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九十多岁了，信是她的孙女代写的。她说她一辈子没离开过台湾，但她的心里一直有个地方叫百工学堂。她问槐花，能不能寄一张老槐树的照片给她。她想看看那棵树，看看它长什么样。
槐花看完信，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棵槐树拍了一张照片。春天的槐树，满树的白花，白的像雪。她把照片打印出来，装在信封里，寄往台湾。
一个多月后，她收到了回信。不是老太太写的，是老太太的孙女写的。信上说，奶奶收到照片的那天，哭了。她把照片贴在床头，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她说：“这棵树，和我爷爷说的一模一样。”
槐花把那封信收好，和那些旧信放在一起。
那年秋天，学堂里又出了一件事。周致远在直播间里发起了一个众筹——要做一个百工学堂的元宇宙。把学堂的每一间屋子、每一件工具、每一幅画、每一棵树，都做成3D模型，放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人们戴上VR眼镜，就能走进来，就能看到那些手艺，就能听到那些故事。
众筹上线第一天，就筹到了五十万。一个月后，筹到了三百万。周致远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出钱。槐花也没想到。但她觉得，这也许就是张明志说的“传下去”——传下去，不一定要用手，也可以用眼睛，用耳朵，用心。
那年冬天，槐花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汴京，老槐树还在，满树的槐花开得正盛。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布袍，头发花白，背着手，仰头看着那些花。她走过去，那人转过身来。是张明志。
“师祖爷，”她轻声说，“您回来了？”
张明志看着她，笑了：“我一直没走。”
槐花的眼泪流了下来：“师祖爷，学堂差点被拆了。”
张明志点点头：“我知道。”
“您不生气？”
张明志摇摇头：“不生气。树还在，人还在，手艺还在。拆几间房子，没关系。”
槐花擦着眼泪，笑了。
张明志指着那棵槐树：“你看，它又开花了。每年都开，开得比去年还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槐花摇摇头。
张明志说：“因为根深。根扎得深，就不怕风吹雨打。学堂也是这样。根扎得深，就不怕拆迁，不怕没人学，不怕时代变。根在，它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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