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当上掌门人的第十五个年头,百工学堂有了一件新鲜事。周致远在直播间里卖起了榫卯。不是卖真的榫卯,是卖图纸——3D打印的图纸,花几十块钱买一份,下载下来,用家里的3D打印机就能打出来。打出来的榫卯,和学堂里做的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有人骂,说这不是手艺,这是机器。有人赞,说这是让手艺走进了千家万户。有人在评论区吵,吵了几百楼,谁也说服不了谁。
槐花没有参与争论。她只是每天照常干活,照常教学生,照常去树下站一会儿。有人问她怎么看,她说:“手艺的核心是人,不是工具。机器是人造的,图纸是人画的,榫卯是人设计的。工具变了,人没变。”那个问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有道理。”然后就走了。
那年春天,学堂里又来了一个特殊的人。是个作家,五十多岁,姓李,头发乱糟糟的,戴着厚厚的眼镜,背着一个旧书包。他在网上看到了百工学堂的故事,专程从北京赶来,说要写一本书,写百工学堂一百年的历史。槐花让他进了资料室。资料室里有几百本笔记、几千封信、上万张照片,从张明志的时代到槐花的时代,一百多年的记录,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作家在资料室里待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早晨来,晚上走,中午吃一碗泡面,边吃边看。他看张明志的手稿,看赵丽萍的信,看林晓的日记,看李小槐的笔记,看槐花的教案。他看着看着,哭了;看着看着,又笑了。
临走那天,他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满树的白花,对槐花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一百年,不容易。”
槐花点点头:“是不容易。但值了。”
作家走了。一年后,他的书出版了。书名就叫《百工学堂》,厚厚的一本,五百多页。书的封面是那棵老槐树,满树的白花,白的像雪。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我的母亲。她是个裁缝,一辈子用手艺养大了我。”
那年夏天,槐花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台湾寄来的,一个叫林美珍的老太太写的。信上说,她的父亲叫林阿生,是福建泉州人,少年时跟着一个叫陈有福的师傅学木工。陈有福说,他的师父叫陈石头,是百工学堂的弟子。陈石头说,他的师父叫张明志。
老太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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