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暮色像被人用指尖一点点抹进窗纸里,屋子里暗得只剩一线余晖,斜斜地压在床帐上。
戚雾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帐顶垂下来的那串流苏。
流苏静着不动,她却无端想起几个时辰前天色将熹时,它也曾这样垂着,随着床柱的轻响一下一下地晃。
戚雾抬手按了按额角,喉间有些干。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锦被凉透,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
枕畔压着一枚极小的玉片,指腹摸上去温润生凉,边缘磨得圆润,像是被人长年累月地捏在手里把玩。
玉片上什么也没刻,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中间斜斜劈下去,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戚雾把玉片握在掌心,停了很久。
但她见过,在花弄玉的法器——玉清扇的下面,就吊着这块漂亮的玉片。
与此同时,昨夜的画面一点一点浮上来。
……
“喂,美人儿,要不要一起啊?”
戚雾其实想问的是,要不要来上床啊?
但有点太直白了……
听到这话,花弄玉正站在床前,华冠未卸,衣襟松松地敞着,脸侧那串细珠被烛火照得泛出暖色的光。
他微微偏头,珠链在颊边轻轻一晃,叮的一声,极轻,像敲在她耳骨上。
“妻主,真的吗?”他挑眉。
几个字,被他念得又慢又懒,尾音拖长,带着点不信,也带着点等着看戏的兴致。
戚雾没有犹豫。
她走过去,一步跨过地上散落的衣带,双手按住他的肩,逼着他往后仰,直到两人视线齐平。
她看见自己映在他瞳仁里的影子,很小,很固执。
“当然了。妻主的话,难道也不听了吗?嗯?”她说。
花弄玉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从他胸腔里滚出来,震得她掌心发麻。
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床上一倒,动作随意得像是不打算再起身,脑后华冠磕在枕上,"嗒"地滑下来,砸在地毯里,闷闷的一声。
墨一样的长发就这么散了开来,铺了满枕。
有一缕不听话,黏在他唇角边,随着他呼吸轻轻起伏,衬得那张脸格外勾人。
青年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才不躲,反而抬眼看她。
窗外的圆月升起来了,亮得不像话,白得发冷,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浸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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