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开春,雪化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天地间的变化是一寸一寸发生的。
先是向阳的坡地上积雪的底层开始融化,雪壳底下渗出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顺着土层的微斜面向下缓慢移动,在低洼处汇成极细的水流,水流又在夜间重新冻结成一层透明的薄冰,白日里再次融化,如此反复了大约五六天,那些坡地才终于彻底露出了土层。
土层表面的颜色比深冬时深了一度,像是被水浸泡过后重新暴露在日光下,表面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褐色光泽。
商营外那片被反复翻耕过的坡地上,麦苗的叶尖已经顶破了冻土,露出半截新绿。
那些麦苗长得不高,最高的也不过两指,但每一株的茎秆都格外结实,用手轻轻捏一下能感觉到茎秆内部那种密实的纤维质地,叶片肥厚,边缘带着一层浅白色的细绒毛,像是在漫长的冬天里就已经把养分储存够了,只在等土层温度达标的那一瞬间同时往外顶。
那片坡地已经被翻耕过很多次了。
最早的那几茬麦子种下去之后还没有抽穗就被战马踩平了,后来播种的人逐渐摸出了规律,把田垄的方向从东西向改成了南北向,让行军的路线与田垄的走向交叉,这样就算有队伍从田地上经过,践踏的面积也会比原来小一些。
再后来两军之间的对峙从频繁的攻防战转为更长的拉锯期,田地被踩踏的频率降低了不少,种下去的麦子终于有几次完整地长到了收割。
田埂的边上还能看到一些细碎的陶片和铁器残片嵌在泥土里,那些都是前几场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被翻耕和反复冻化磨去了锋利的边缘,变成了土层的一部分。
田地边缘最靠近商营的那几垄麦苗比中间的略矮一些,茎秆也细了一些,像是那片区域的土壤被反复踩实过太多次,土层的透气性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营帐之间的过道上,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泥地开始变软,踩上去时靴底会微微下陷,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
印痕的边缘在刚踩出来时是湿润的深色,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开始变浅,表面的水分被风吹干之后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凹槽。
兵卒们走在那些过道上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像是怕走快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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