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靴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但其实泥层并不深,只是表层大约两寸厚的一层软泥,底下仍然是冻实的土层。
有人蹲在帐篷门口用刀尖刮靴底上沾的泥,刮下来的泥块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碎成几瓣,露出里面混着的草籽和细砂。
伙房里烧水的兵卒发现柴火比冬天的时候更难点着了,因为空气里的湿度增加了,木柴的表面吸收了一层潮气,要先用干草引燃好一会儿才能把大块的柴烧透。
炊烟从帐篷顶上的开口冒出来时比冬天的时候更浓一些,升到半空中遇到上方的冷空气便凝成一团白雾,在帐篷上方盘旋一阵才慢慢散开,不像深冬时那样笔直地升上去就消失了。
西岐城楼的砖缝里也冒出了几簇细草,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着。
那些草籽不知道是被风从城外带进来的还是被鸟衔来的,在砖缝那点薄薄的积土里扎了根,长出来的叶片比麦苗更细更短,颜色也浅一些,是一种透着淡黄的嫩绿色。
城楼上的旗幡换过了,边角依旧平整,但旗面的颜色比从前淡了一些,像是被日光和风雨反复漂洗过,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深浅。
旗面上的"西岐"两个字是用深色的丝线绣上去的,丝线的颜色也比新的那面旗暗了不少,部分区域的绣线已经起毛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反光。
城楼外墙上那些被箭矢和投石砸出的凹痕还在,但凹痕的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圆润了,不再像刚留下时那样棱角分明。
有些凹痕里也长出了细草,像是城楼本身正在缓慢地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创伤覆盖掉。
城楼内外的兵卒们也换过了好几茬。
年轻的面孔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没有经历过最初那几场大战,只是在后来的拉锯战中陆续补入的。
他们站在城楼上的姿势与那些老兵不同,肩膀更紧,目光更直,像是在用绷紧的肌肉来弥补经验上的不足。
而少数几个从第一年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兵则能从他们的站姿和目光中被区分出来——他们的肩膀是松的,目光是散的,不是涣散,而是那种已经习惯了长久等待之后目光不需要锁定在任何具体目标上的散。
他们看见城外坡地上的新苗发芽时会多看两眼,像是在通过那一抹绿色来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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