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记得自己碎开的那一刻。
天钉贯穿琅玕国上空的时候,她撑开了华盖。玉华盖是三月女神赐她的法器,伞面展开时覆住了整座城池,像一片凝固的月光。天钉撞上伞面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骨骼——不是凡人的那种骨骼,是天使的、由法涅斯的神圣规划所编织的存在本身——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声脆响从她的眉心开始。
然后向下蔓延。穿过胸膛,穿过脐下,像一道裂纹从冰面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她感觉到自己的“三”,三魂——天魂胎光、地魂爽灵、人魂幽精——正在被什么东西撕扯开。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肉体的痛有一个位置,有一个边界,你知道哪里在疼。而这种痛没有位置。她整个人都在疼。她的记忆在疼。她的性格在疼。她存在过的每一秒都在疼。
玉华盖碎了。碎成漫天青白色的光屑,纷纷扬扬地落向琅玕国的屋顶、街巷和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的那些人的脸上。那些人的脸她太熟悉了。她从第一天来到这片土地就在看这些脸。她教他们种五谷的时候他们笑,她教他们织布的时候他们笑,她教他们冶金的时候他们笑。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像琅玕玉在日光下折出的那种温润的光。她爱那些光。她爱那些光爱到愿意把自己撑成一把伞。
然后伞碎了。
天钉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挡住了多少。也许挡了足够久,久到琅玕的遗民有机会向东逃。也许。她不确定。因为她的意识正在从身体里裂出去,像瓷器的碎片从窑里崩出来,每一片都还带着火的热度。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一道银白色的光。伊斯塔露的手从时间深处伸过来,指尖带着一股凉意,把那些正在四散飞去的碎片拢住、按住、定格。像一个人用掌心扣住几只即将飞走的蝴蝶。伊斯塔露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了。她只感觉到自己被分成了三份。三份。一份向上。一份居中。一份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二
兹踞在月亮上醒过来。
“月亮”这个词其实不准确。她醒来的地方是一片银灰色的虚空,脚下踩着的东西像玻璃又像冰,透明但不可穿透,低头能看见提瓦特的轮廓——大陆、海洋、云层,全都蒙着一层银白色的、虚假的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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